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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立春》:谁也无权置身事外


  我愿意相信,那最后的放歌不过是梦境中的奢侈,导演顾长卫和编剧李樯谨此此情此景送给王彩玲,那个丑到极点、却拥有天籁之音的小城市音乐老师。蒋雯丽不在罗马拿影后,就是没有天理。但这是银幕下的传奇,在电影故事里,王彩玲这样的寻梦者没有这些好运气,现实凶猛,几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。

  这是一列开往梦境的列车,但现实却是对乘客格杀勿论。文艺爱好者的地位,在经历1980年代初期短暂的受欢迎之后,便迅速的滑向社会的边缘,梦想情怀被世俗社会所取代,职称、论文、分房,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也没什么错误。人生有许多站台,生活有许多方式,然而当一种方式占据绝对多数地位的时候,就会对其他方式形成压迫,制造出压力,于是产生看不见的暴力,王彩玲和周瑜、黄四宝、胡金泉等人,自尊、自持、卑微、憋屈的活着。终于能够认识几个同道中人,好像有了继续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勇气,但是彼此的计算(请原谅我使用这个词汇)绝对比他人更刺激。你是谁?从哪里来?到哪里去?这三个问题,他们事实上并没有思考到位。

  总是被希望放鸽子,于是被残酷的真实雷到。即便妥协,也成了笑话,无边无际的观众都在等着答案解蛊,中了梦想的毒,孤芳自赏是最廉价的点评。世界如同谎言制造,王彩玲有着塞壬的歌声,但她本人不但是歌手也是水手,鼓舞了别人更诱惑了自己。置身信息荒漠化的小镇小城市,这些敢于冲锋、自以为是的文艺青年跨越了需要的层次,从最底层的温饱一跃为自我实现的梦想挣扎,如何不深陷泥沼。不圆滑,不世故,太敏感,太多疑,是冲动,是理想,但尖刻,但痛楚,有着难看的外表和古典主义的情操。王彩玲和敢于平庸的人(其实是对待当下世界不同视角的生存方式)相互之间采取吴牛喘月、蜀犬吠日的尖锐态度,即便和黄四宝也是彼此伤害和鼓励同步,抱在一起是立即死,相互隔膜又在等死。1990年代初期,《步步高》很流行,“世间自有公道,付出总有回报”更像是冬天玻璃上的雾气,只给人刹那的安慰。即便是梵高,也是在死了之后才被肯定,何况黄四宝呢?美术这门行当,多数都是苦闷的收获,吴冠中呼吁解散美院我看挺好,本片中的艺术青年的奋斗目标过于庞大,动辄就是中央美院中央歌剧院,相当部分是在进行自杀式追逐。爱又爱不成,北京去不了,死都死不得,献身还是自杀在俗世中都是绝对的斯文扫地,还是充满傲气和自负的活着吧。艺术不能量化,谁有能说得清呢?既然说不清,所以更具混沌的幻梦感。电影里下了几场雪,但是舞蹈者胡金泉的观众嬉笑着走了、王彩玲和羊们在一起丝毫没有羊大为美的感觉,天地无所谓仁不仁,一切在于自己的选择,选择了就要承受。世界从来不拒绝你寻找梦想,但是过程和结果都要你直面。有人不劳而获,有人空空如也,有人门庭若市,有人门可罗雀,翻云覆雨千姿百态,世界本是如此,存在的便是合理的,时间绝对不给任何人上诉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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